最近固定下来,周六在家休息/无所事事一天,周日上午出门买菜办事,下午在家写手账。不过这周不知为什么特别累,周六久违地睡到了九点(我一般的生物钟八点前就会醒),不知道是新年的疲惫积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这周努力伸手要活这件事实在是step out of my comfort zone,积累的心理压力稍微高了那么一点。
总之,天气不太热的时候走路去超市也问题不大。走在路上可以看路边的花树,年前看到的洋紫荆还在花期,五瓣粉紫色的花瓣开成半圆形的样子。之前在北方只见过紫荆(小乔木,小花密密地直接开在枝上)是很难想象洋紫荆是这么一种美貌的样子,事实上虽然只多了一个“洋”字,却一个是紫荆属一个是羊蹄甲属,大概这就属于被名字生拉硬拽凑在一起的吧。
昨天新认识的一种树是粉红风铃木,单从落花来看我还以为它是一种南方的泡桐,因为花型真的很像,但是实际上是一种原产南美,现在在亚热带种植很多的乔木(比如台湾、马来西亚),而且两者科属也完全不同,粉红风铃木是紫葳科(Bignoniaceae)风铃木属(Tabebuia);泡桐则是泡桐科(Paulowniaceae)泡桐属(Paulownia),是中国独有的一种植物。看了网上的图,粉红风铃木能开出大朵大朵如同粉云一样的花团,非常美丽;可惜昨天在街旁遇到的那几棵不知道是缺水还是怎么地,开得零零落落。
最近发现ChatGPT在研究这种街边树木叫什么上面比Google好用,没有拍下图片而只靠语言描述的时候,因为可以直接prompt具体开花时间和所在地点,它还可以直接和官方的城市道行树直接cross check,是能够得到比较准确的答案的。虽然它还会努力地展开对话,比如说想要给你总结一下附近的路行树种类呀,之所以种这种树的逻辑呀,总之,就是一些更加奇特的豆知识的汇总。
周日晚上恢复了精神,把之前的几本读到一半的书读完了:
托宾《母与子》(微信读书),这还是我第一次读他的短篇,之前读过《布鲁克林》和《魔术师》印象很深,这次读《母与子》意外地发现那种悬置感更强,好几个短篇都要反复确认一下是真的写完了,比如说《路上》,母亲接因为抑郁住院的儿子回家,告诉他父亲因为中风卧床:一个非常短的切片,什么也没有发生地结束了。《三个朋友》讲主角出席母亲的葬礼,为母亲守灵,感觉是比较传统的开头,但后半部分急转直下他被三个朋友带去海边吸毒Party并进行了一些同性恋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在致敬《局外人》(也是母亲死后去海边)。《长冬》是里面最喜欢的一篇,因为篇幅比较长,故事有一定展开的余地。母亲离家出走,因为大雪而失踪,刚刚结束参军回来的儿子反复去搜索他,等待初春的秃鹰找到母亲的遗体——故事的最后秃鹰确实出现,然而带着他们找到的却只是野猪的遗体。母亲究竟去哪里了,是不是死了,这件事并没有定论。如果说愉快,这些故事是不愉快的,而是很冷地白描出一些人生的细微切片,似乎只在爱尔兰乡间的那种孤立而寒冷的调性里才能出现。
凯特·比顿《游鸭》(微信读书)一本讲女性在阿尔伯塔油田的图像小说。在卡尔加里住过所以感觉很贴近,但是我们也是没有接触过这些油田生活的。作者本人是从Nova Scotia的布雷顿角来的,之前读过一本很好的《布雷顿角的叹息》也是讲那里的苏格兰族裔的故事,人们为了挣钱背井离乡,去伐木、煤炭、油田……印象非常深的一个切片是主角看到里面公路上的一起车祸,”死了一个卡尔加里人“,她立刻说这个姓一定不是阿尔伯塔的,从布雷顿角时报里面查到了同样的讣告。她说:“我不能接受他们把她说成是卡尔加里人”。这个故事也非常直接地写出了女性员工在营地里遭受的结构性的歧视和harassment,那种骚扰甚至成为了一种social norm。她和姐姐为了挣钱去北方油田营地工作,在结尾她们还清学贷后回到布雷顿角,突然遇到了当初在同一个营地待过的男人,男人说了一些在营地里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善”的发言,然而她们身边的朋友听完了大惊,说“你们怎么能让他这么对你们说话?”在这本图像小说里,乡愁,女性的挫折,环境,都在灰色调的图像里铺陈展开,让人能够真切地感觉到创作是有一种引人去思考的力量的。
史景迁《太平天国》(Readmoo)忘记为什么选了这本来读,也许是因为我对天平天国一向比较感兴趣:在中国学校学到的历史叙述里,太平天国是非常正面的形象,虽然里面会描写内部因为争权夺利的屠杀,但是似乎并没有写得那么可怖,和事实上的残酷完全相反。东王杨秀清被名为”神圣风“(圣灵的当时译法)”劝慰师“,拥有能够”代言“圣灵的能力,他大肆利用这种”代言“地位来打压北王韦昌辉、燕王秦日纲乃至洪秀全。这最终酿成了反扑和谋杀:然而他的直属还有约六千人。史景迁写到了当时在太平天国做佣兵的一个爱尔兰人的记录,他说当时洪秀全宣布要当众惩处北王和燕王,叫东王部属全部来观看,在所有人都到院里观看的时候,他们封锁院子,然后屠杀了所有剩下的部属。这一波清洗进展得很快:东王的部属全部死去之后,因为翼王石达开表示反对,他的家小也全部被杀,石达开独自逃亡;然后北王和燕王也被洪秀全杀掉。这些记载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死亡人数。史景迁还引用了这样的一段史料:
”洪仁玕曾讓一個英國訪客進入他在南京的書房,這間書房清楚反映了他以前在香港的生活和目前在天京的生活之間的文化交融。這個英國人對干王的住所狀況雖然頗有譏諷,但他還是捕捉到干王的心境與其多樣面貌:
穿過一扇小門左轉即為干王之私室,其中陳列甚富,有如博物館,這是一間很開闊光亮的屋子,對著一個花圃。主要家具是一張蘇州大床,鑲滿玉器等裝飾,上蓋黃帳。干王常來此小憩。桌子多張沿牆放著,桌上陳列各式物品甚多。有一座望遠鏡(破了),一個槍盒(槍丟了),三支手槍(均已生銹),一箱炮蓋,兩盞玻璃燈(不能點著),一塊來路貨肥皂,一本《渥爾威治的炮壘防禦法》(Woolwich Manual of Fortification),一本《戰爭學》,一本《聖經》,好些中國書,外國傳教士所著皆在其中,一刀黃紙,五六只錶,一座中國鐘,一個壞掉的風雨表,好些文告,幾塊石硯,多支金筆,幾塊汙髒的爛布。其他桌上則有被蟲蛀的書,一只帽盒,其中有龍冠,銀鑲的扇子,玉杯玉碟,金杯銀盃,大淺盆,筷子、吃西餐的叉子,三只英國葡萄酒瓶,另有一瓶來路貨雜酸菜。在其他各處則有英國海軍劍一把,龍帽幾頂,日本刀兩把,法國碟兩套,又有一洋雕刻品,床上則有幾塊銀元寶錠,以布包著。室中有圓雲母石桌,圍以中嵌雲母石的木椅。有一穿著白袍藍褂的僕人在那裡扯風扇,讓人涼快舒適。在此干王請你吃一頓好飯,他懇求特許,謂非有酒不能吃飯,即蒙允許。“
虽然历史教科书上对洪仁玕的改革提案大加赞许,但其实当时的洪秀全已经专心发展他的神学理论,而洪仁玕的改革提案也不过是一纸空谈。读到最后,你会发现在洪秀全留下的那些著述里,基督教的那些名字、形象,和洪仁玕收集起来的这些“各式物品”本质也没什么区别:破旧的望远镜,生锈的枪,不能点着的玻璃灯;真正实用的还是素朴的传统式的愿望,每个人都可以“龙袍角带”。不过从史景迁的著作里也可以看到太平天国始终延揽着一批外国雇佣兵,尽管用处并不太多。在《天国之秋》里有一段在天国濒临灭亡前洪仁玕和外国拜访者的对话,这里史景迁也引用了同样一段史料:
他用英语和内利斯说话,但因为久未使用,说得缓慢且不顺。过去那种流利已经不见。……他问内利斯是哪国人。
“英格兰人。”内利斯答。
“我碰过的洋人没一个是好的。”洪仁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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